团委会
站内搜索:
 首页  机构设置  通知精神  公告公示  韩园之星  韩团要闻  基层团讯  文艺缤纷  志愿服务  中青精读  推优发展  资料下载  团委书记信箱 
当前位置: 首页>>中青精读>>青年文学>>正文
压倒书架的重量
作者:文/黄文辉    文章来源:     点击数:    发布时间:2016-10-30 23:47:30

 

刚上高中的时候跟了一个大哥,大家都叫他大逼哥。  

缘由是有一次跟朋友在酒吧喝酒,不小心喝大了,一言不合便跟隔壁桌的人闹起事来。那时候真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稍许一喝酒就天不怕地不怕。至于纠纷是怎么产生的也记不住了,只记得旁边一个顶着大肚子的光头一把推到了我朋友。而我这人最看不得朋友受欺负,再加上酒意上头,便反手抡起一个酒瓶往那闪着彩灯的光头砸下去——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把我握住酒瓶的手给拉住了,那股劲甚至差点把我拉倒。  

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一下子停了下来,我抬起眩晕的脑袋,看着拉住了我的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周边的人一下子就露出了惶恐的脸色,恭敬地叫着大逼哥。我知道我惹了不得了的人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在我做好了要挨一顿胖揍的心理准备之后,大逼哥却略有深意地笑了笑,对我说,“小子挺有种的,以后跟我混吧。”  

 就在这样戏剧性的机缘巧合之下,我跟了我高中生涯里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大哥。  

 接下来差不多的一年中,学校里的拉帮结派、校外地盘的争夺等等,都在大逼哥的帮助下进行得非常顺利。我开始在学校附近小有名气,可大逼哥从来不让我逃课去帮他做任何事。  

 有一次我跟大逼哥说,“我这个成绩继续读书也是浪费时间。要不我不读了,直接出来跟你混怎么样?”  

 大逼哥笑了笑,顺势从包里拿出一本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给我,还说,“多回去看看书,我身边缺有脑子的人。”  

 我自嘲地笑了笑,心想,一个黑道上的大哥竟然督促小弟多读书,而且还读这样有深度的书。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同时却对大逼哥多出了一丝莫名的崇拜感。  

 终于有一次,大逼哥要带我去见一位市里德高望重的议员,还嘱咐我别乱说话,说不定这是一次出人头地的好机会。我第一次有机会接触到这个层面的大人物,心想着大逼哥果然了不起,黑白两道都可以驾驭,同时自己心里也开始慢慢地兴奋和激动起来。  

可当天晚上我们被一些事情所耽误了,所以在去见那位议员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一路上大逼哥把车开得飞快,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心急如焚的他,也可想而知这位议员是那么地重要。  

就在我的一通胡思乱想中,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身影从人行道中冲了出来——我记得当时大逼哥惊讶地喊了一个名字,便急刹车往路边的栏杆撞了上去,可在撞上栏杆的一瞬间,一个睡在那里的流浪汉映入眼帘——一声巨响后,我的脑袋狠狠地撞到了安全气囊上。  

当我的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便听到大逼哥骂了句脏话,急忙叫唤着我一起下车。我也顾不上脑袋的疼痛,立马打开车门跨出车外——流浪汉半个身子被压在车下,黝黑的脸和脏乱的头发上满是血迹,在车灯强烈的照射下,地上的一滩血颜色格外鲜艳。我似乎有看到他还咳出了一口血。    

 “现在立刻把他送医院吧,应该还会有救……”我脱口而出,顺势拉着大逼哥的手往车里走,可大逼哥一把就把我拉住了,那股劲甚至差点把我拉倒。  

 这时候,冲出马路的那个人影走了过来,他的醉意已经消失了一大半,脸色也有些发青。正当我要破口大骂的时候,他冲着大逼哥喊了一声“大逼”。大逼哥应了一声,也客气地跟他打了招呼——原来他就是那位我们今晚要见的议员!  

 我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大逼哥把我拉到了身后,那位议员在大逼哥耳边轻声地说了几句话,便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我一脸茫然,可下一个瞬间我脑海里闪过一道惊雷,一个异常惊悚的不详预感油然而生——我呆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大逼哥背着灯光,虽然我就站在他身边,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像隔了一层厚重的迷雾——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  

  似乎过去很久,又似乎只在几个呼吸间,大逼哥点了根烟,叹了口气,说,“这个世界上的人太多了,死掉一些未免不是好事。”  

  我心里一沉,没有说话。这时候我看到了他的眼睛——像这茫茫的夜色一般空洞、虚无。  

   夏天深夜里的风把我吹得瑟瑟发抖,树上飘落在我身上的树叶几乎把我压倒。  

   我看到流浪汉所流出的血蔓延到我的脚边,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可那血像有意识般一直向我蔓延——它似乎在向我求救。我吓得脸色苍白,脚不断地往后缩,坐倒了在地上。恍惚间,向我蔓延的血消失了,我拼命地忍住呕吐。我猜那流浪汉已经死了。  

  这时候我想起了一项调查,人死后体重会减轻21克,而且据说这21克便是灵魂的重量,却没有任何报告显示,这所减轻的21克到底去了哪里。但如今我清楚地知道了,这流浪汉死去后灵魂的重量压在了我的心里,我承受不了,却无法做出任何抵抗。  

  我已经不记得大逼哥是怎样走过去跟那个议员谈论的,也不记得当时他们的脸色是铁青或是惨白的,我只记得在他们谈论的短短几分钟里,我想到的千种万种理由和方式去说服自己——那是一位名声在外、德高望重的好议员,如果这种事情被媒体曝光,对他接下来的选举会造成致命性的影响!这是一位名声在外、德高望重的好议员,如果他顺利选举成功,将帮助到更多更多需要帮助的人!这可是一位名声在外、德高望重的好议员,无论从哪个角度哪个方向来考虑,他的前途和贡献都远比这种社会上的毒瘤要有价值得多!这……  

   突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疲倦感卷席全身,我坐在路边,脑袋无力地埋在双臂里。一旁的路灯散发着厚重的光,血液的腥味让人窒息。  

   大逼哥走到我身边,让我自己去下个路口打辆车回家。我站了起来,看着大逼哥忙着打电话的背影,一股热泪突然涌出我的眼眶——这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我一句道别也没说,便摇摇晃晃地向着下个路口走去。我多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我多想立刻洗个热水澡倒头就睡。我多想,眼前的一幕幕都只是一个梦,从来没发生过。  

   我已经记不清我是怎样回到家里的,是以怎样的状态入睡的,可我却清晰地记得在我跑向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大逼哥的小弟们开的两辆车跟我交错而过,也记得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我的泣不成声和司机的一脸茫然。  

   这整个过程大逼哥没有让我帮任何忙——虽然我并不能帮上什么忙。而这时候我心中竟闪过一丝庆幸,可这一丝庆幸,却让我如今回想起来感到毛骨悚然。也就是这一丝庆幸,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第二天我再次路过那里的时候,发现所有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地面上没有血迹斑斑,栏杆上没有血迹斑斑,空气里没有血迹斑斑,路上的行人没有血迹斑斑。只有我的内心是血迹斑斑的,而且在阳光的照耀下,那血迹的颜色格外鲜艳。我看着树上的叶子依旧坠落,风依旧从我身边掠过,却感觉时间压在我沈甸甸的心里,被一份不知名的重量淹没。  

这件事过一段落之后,大逼哥和他的小弟们都有打过两次,还是三次电话过来,记不住了,我都没有接。就这样拖着过了一些日子,他们也再没有联系我,当然我也没有再联系他们。学校的帮派和周边的地盘也由其他新来的小弟接手,而我开始慢慢地退出他们的生活,应该说他们慢慢地退出了我的生活。我也没有因此而洗心革面成为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我的成绩依旧一塌糊涂,我依旧经常逃课。逃课当然不再是去喝酒打架,而是经常自己一个人跑到图书馆里看各种各样的书。书里说,在大自然的沐浴下会让心灵受到洗涤,会让心怀更加宽广,会让烦恼随风消散。于是乎我一个人去到郊外的田野里,去到人烟稀少的河提边,去到静谧的山岗上,呆呆地看着湛蓝的天空,看着婆娑的树影,看着大自然所勾勒出的各种轮廓。

   我有很多次想要问大逼哥,到底是读了怎样的书,读了多少的书,才会有这样坚不可摧的内心,才会有这样超然的态度,才会有在当时的这种情况下毫不犹豫地做出这种决定的觉悟。我知道的,我不是他,我做不到,无论读怎样的书读多少的书都没用。  

  这时候我想起了大逼哥送我的书里的一句话,“人一旦迷醉在自身的软弱之中,便会一味地软弱下去,会在众人的目光下倒在街头,倒在地上,倒在比地面更低的地方。”在我不断地寻求自我救赎的过程中,发现在软弱过后的所有经历都只会无限地助长着你继续软弱下去,其实这一点我早已清楚,只是在如今内心千疮百孔的情况下才会不得不去面对。我甚至清楚地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徒劳无功。  

   书架上的书那么多,没有一本书能教我如何去衡量生命的轻与重;世界那么大,没有一个地方能让我减轻心里那份无法承受的重量。到最后,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站在图书馆天台的边缘,俯视着忽远忽近的地面,看着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着喜怒哀乐,看着他们拖着背影一闪而没,感受着他们所陶醉的生活,同时感叹着生命在最后那一刹那的美好和懦弱,并且无奈地倒在了比地面更低的地方。  

责任编辑:团委会编辑部    
上一条:如梦令
下一条:若我即将老去
最新通知  
热门文章

All Right Reserved Copyright 2008 共青团韩山师范学院委员会

地址:潮州市桥东韩山师范学院团委会 邮编:521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