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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 eyes changed
作者:    文章来源:     点击数:    发布时间:2014-05-06 23:50:00

Her eyes changed

文/罗玘文

对舞蹈而言,与性无关的完美,是不存在的。

——关于《黑天鹅》

19世纪末,柴可夫斯基将古希腊神话中集肉欲与纯洁为一体的天鹅引到艺术的“天鹅湖”中。2011年,达伦·阿伦诺夫斯基又将这种极致危险的美丽糅进娜塔丽·波特曼的眼神,滋养出《黑天鹅》里纯真而又邪恶的Nina,让她在一系列蜕变中生长出丰满的羽翼,用罪恶而美丽的鲜血成就最终完美的谢幕。

Chapter 1威尔海姆?赖希的“人格铠甲”

《天鹅湖》的艺术水准,决定于女主角对“纯洁之美”与“邪恶诱惑”的变幻演绎。可惜女主角美得不带半分欲念,空有高超的技术却于事无补,在那“只差一步”的瓶颈中兀自纠结。

人性,人非生而为性,却无可否认那是人的本源。Nina作为一个二十几岁的美貌女子,纯洁中又隐隐透出某种与年龄不符的稚气。她眼神躲避,羞怯,言辞闪烁……所有的一切都在暗示其个性的封闭、压抑。她不解风情,保守拘谨,惹得恨铁不成钢的Thomas在排练中途恶狠狠冲着她咆哮:“不,没有任何人会想跟你做爱!”她担不起艺术的华丽和疯狂,却用残缺的家庭和母亲的厚望为自己裹上沉重的人格铠甲,当这铠甲束缚了她化身天鹅的梦想时,斗争开始了。

Chapter 2尼克斯的诞生

你听到欲望滋长的声音了吗?像是刺破地表的藤蔓,攀附着破旧的铠甲,撕扯,绞杀!

人性是诚实的,与身体相照应,与时间相勾结。纵使将自己封存在14岁的童真里,Nina也扼杀不了欲望的生长——对芭蕾的爱与梦想让她打破了这种无欲的追求:她小心翼翼溜进上一任天鹅皇后的专属化妆间,悄悄藏起她的口红,兴奋而惶恐地坐在她的位置上,本来平静纯真的眼神中透露出崇拜和渴望。可对于Thomas——这个急需完美主角的艺术总监而言,这种变化太细微、太缓慢,以至于他需要再提点Nina——于是他吻上了这惊慌失措的雏鸟,于是他大胆询问她对性的态度,于是他要求她:“回家,触摸自己……慢慢的……”

他亲手将铠甲撕开了一个裂口。

Nina一个人在卧室里,从踌躇到尝试,画面开始隐约流露出情欲,渐趋香艳,线条在绷紧的刹那间,镜头却闪过Nina的母亲!惊恐的Nina急忙躲进被窝里,再看时却空无一人。那是意识企图自制而衍生的幻觉,然而没能阻止事态的进一步发展。在排练期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她借助酒精放浪形骸:与陌生人共舞,与女伴做爱……当电影画面忽然香艳得令人惊异的时候,女伴抬起头来,却是她自己!

那一瞬,人格铠甲彻底崩溃了。正如她对母亲咆哮的:“我早就不是你的Nina了!”

Chapter 3一念之间

我们很喜欢用“一念”来形容极其微妙的偏移,一念生死,一念善恶,一念之间巨大的意识力量几乎跨越了人性的沟壑。Nina执着于艺术的念想,硬生生在破茧的刹那劈开了这个自制者理智的世界,坠入精神的极端。当她质问女伴为何不辞而别却得不到回应时,她的精神已脱离了控制。

于是影片从起始的压抑,中途的纠结,开始了最后的疯狂。巨大的身心压力压碎精神的屏障,她得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自己和失控的精神状况。当前任天鹅皇后在她面前将修甲刀刺入脸颊时,她吓得歇斯底里地尖叫,逃离;巨大的恐惧使得母亲画室的画像在她眼中变成扭曲狰狞的鬼脸……在所有的扭曲和变态中,她凶狠地扭伤了母亲的手,粗暴地将平日最敬爱的母亲摔到了一边,冲到了舞剧即将开始的剧院。

同伴:你怎么了?快开始了。

Nina:我很好。(她若无其事地开始化妆,表情漠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语气冷淡。)

她冷漠的眼神残酷地证明,她是真的毫不挂念与母亲的冲突。此刻,成为天鹅皇后的渴望使得她忽略了一切,却没有中止她对失去的恐惧。于是她神经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琴弦,她的心智在从舞伴手上摔下的刹那间崩溃了。她亲手将镜子碎片捅进了声称要取代她的女伴腹中,割断了最后一分理智。

在汩汩刺眼的血流中,一切似乎都被净化了,她忽然放松下来,连眼神都变得冷静,她告别了所有的障碍和恐惧。她已用尽所有手段获得了唯一的主演资格,剩下的,只是换装、出场。

当黑天鹅出场时,她眼部绿黑色的妆容夸张地衬托出某种邪魅的气质,她跳跃,舒展,嘴角挑起的弧度让舞伴为之迷乱,迷离的眼神带着赤裸裸的诱惑,她已然脱胎换骨。在短暂的停留中,她如陷入迷幻的人一般,带着邪魅的笑和迷离诡媚的眼神,用某种缓慢、不自然、捎带点神经质的动作呼吸,耳边是细细的诡异的声响。观众都惊讶地看到从她肢体上蔓延生长出的黑色羽翼……黑天鹅魅惑的出场,完美的谢幕,下台时对Thomas狂乱的热吻,惊艳了世界。

当昔日导师Thomas为那舞蹈疯狂,为那热吻窒息时,她只留下一个高贵冷艳的眼神,翩然离去。

然而事情没有结束。

白天鹅到黑天鹅的蜕变,经历了极其漫长的前奏和极端的转变,而当已死的女伴推开化妆间的门前来道贺时,高傲的黑天鹅却在瞬间灰飞烟灭。

真实破碎的镜子,活生生未曾死去的女伴,Nina低头,看到自己腹间的伤口。

她亲手杀死的,是自己。

维纳斯与尼克斯不过一念,却是一生。

Chapter 4尾声

用性或者蜕变来总结《黑天鹅》太过简单粗暴了,这是一个关于艺术与觉醒的悲剧,Nina觉醒了艺术的灵魂,却癫狂地毁灭自己的肉身和精神。Thomas抛弃了道德礼义苦心训导出完美的黑天鹅,却也抵不过最终失去的惊恐和痛苦……艺术是人类感性的极致,人性癫狂的极点。未曾疯狂的梵高画不出绝妙的《星月夜》,理性冷静的高迪设计不出圣家族教堂,一个纯粹展现技术的舞者,演出的只是动作而不是舞蹈。

心理学祖师弗洛伊德用性去决定人性,亲近上帝的隐修会则用性来净化心灵,艺术家们也选择用性去形容艺术的极致……这其实都是对人性本质的界定和追求,因为那是最根源、最本真的欲望。这个词汇的高贵超脱了人体的肉欲和动物的交配,幻化成为人性最大的诱惑和精神的支点。但Nina明白得太晚了,她只能选择最极端的手段以达成本性的回归,宁愿如天鹅般毁灭了肉身,也要释放灵魂。

Her eyes changed.

不是改变,而是回归。

本文刊于第五十六期《韩师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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