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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发簪
作者:    文章来源:     点击数:    发布时间:2015-11-09 22:04:00

旧发簪

文/吴琳菁

奶奶的葬礼是在立夏过后的第三天举行的。前些日子刚下过一场大雨,送葬焚烧时候,帕舒帕提纳特庙前的河水浑浊不堪。那一天,恒河水面上的雾气弥漫了一整天,吉亚没有流眼泪。

在尼泊尔,亡人的最高葬礼便是死后送至神庙前焚烧,让骨灰随着河流分支汇入恒河,这便能达成往生者灵魂回归源处的愿望,而恒河弥漫着的雾气则是神灵接受往生者回归给出的答复。

奶奶过世后留给吉亚的,只有一支发簪,她一直戴在头上的那一支。簪柄上刻着一小串尼泊尔文,意思是“善良博爱”。她希望她的孙子能够一生善良,博爱众生。奶奶在世时,每到佛节总会早早起床带着准备了一宿的干货和热汤到集市布施。在吉亚的眼里,奶奶是用她的一生来向他诠释善良和博爱的含义。

吉亚记不清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或者说,父母在他的概念里只是两个发音简单的尼泊尔文,再无其他含义。他所能回想起的记忆里,亲人只有奶奶一个。

而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奶奶过世后的翌年,吉亚便跟随着大批偷渡客离开了尼泊尔。那个时候的他不知道船将要驶向何方,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离开尼泊尔,离开这片旧得泛黄的土地。刚到清迈那会儿,为了生存吉亚在建筑工地上当起了水泥工。拮据的生活总是引人回往过去,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离开尼泊尔,离开那个充满回忆却孤独的神圣国度。他是想念尼泊尔的,不管到哪儿他都将旧发簪随身携带。每当觉得生活痛苦,他就会把旧发簪拿出来看一眼,仿佛奶奶不曾离开过,她的灵魂始终栖息在发簪里陪着他前行。

起初的日子是难过,后来便渐渐好起来。在工地上混了几年后,吉亚成了建筑工头,他开始承包起清迈的大小建筑工程,日子也渐入佳境。大概人都是如此,日子一旦富裕起来便会忘却最初的自己。渐渐地,吉亚也染上了商海里的乌障之气,变得自私刻薄。在他的眼里金钱变成了万能,他开始学会用钱去抚平生活路上起伏的褶皱。

时间一晃,三十个立夏过去了,吉亚已是人到中年。

这注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立夏。一大早办公楼前便熙熙攘攘,吉亚一看就知道是家属来闹事。他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前去打发掉家属,自己则大摇大摆地向正门的台阶走去。吉亚一边走一边调整着自己的领带不想理会楼前的闹事,而此时身后却传来一声熟悉的话语,是尼泊尔语。正当吉亚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听错时,闹事的家属又喊了一句。这次没有听错,这正是一句尼泊尔语,而且是一句骂人的脏话。

吉亚的心顿了顿,旧时的乡音勾起的回忆像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倏尔被展开。他突然想起,去年在他的工地上的确发生过事故,一个水泥工摔断了脊椎。他记得当时是让秘书拿了张支票去息事宁人,随后这件事便过去了。可他没有想到出事的工人竟然是个尼泊尔人。

尼泊尔。这三个字在他的记忆里已有些模糊,他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讲过尼泊尔语,也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见过那只旧发簪。尼泊尔在他的脑海里变成了一个遥远的想象,旧得像那支褪色的发簪。

他望向门边上的落地玻璃,玻璃上自己的身影是那么的陌生。他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有些失神,他的心里回荡着一个空灵的声音:这还是那个站在神庙前看着奶奶的骨灰撒入恒河的吉亚吗?他想起奶奶给他的那支旧发簪,他仿佛能够依稀听见神庙前的诵经声。

他知道自己是该回去了,那个充满潮湿腥味、闷热的国度此刻正在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用他最熟悉的尼泊尔语。

吉亚是在立夏过后的第三天回到尼泊尔的。尼泊尔的步伐很慢很慢,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它的一切仍然是三十年前吉亚刚走时的模样,帕舒帕提纳特庙前的诵经声依旧绵长带着神圣的意味。

此后,在清迈和尼泊尔总会看到一个中年人手里攥着一个旧发簪往返其间。每逢立夏他都会在帕舒帕提纳特庙前布施,衣着朴素,时时抚摸着一支旧发簪簪柄上刻着的笔画。故人西去,灵魂栖息于此。发簪或许已经失去了它原先的色泽,但是簪柄上的字却依旧如新。

恒河又起雾了,白茫茫的一片积聚不散。

吉亚仿佛看到了发簪上盛开出一朵青云,奶奶正在云上冲着他微笑——愿你善良博爱。

本文刊发于《韩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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